AI“佩戴”医疗器械广告被罚,一场患者故事真实性讨论 二维码
发表时间:2026-11-18 20:46
前言“戴了一天,都很舒服。” 说这句话的是方桃子。作为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的主角,她的遭遇让不少观众牵挂;但当她开始介绍一款美瞳,评论区出现了一个问题:她并没有真正戴过,又从哪里知道舒不舒服? 2026年11月,方桃子的运营公司因虚构使用效果及未经审查发布医疗器械广告,被罚款68288元。 虚构人物的故事可以让人共情,但一段产品体验,终究需要有人亲身经历。口腔诊室里从不缺少这样的经历:医生记得每一次判断与调整,患者记得的,可能是治疗前反复掂量的心情,也可能是某个终于敢于开口大笑的时刻。 它们未必会自然出现在一张对比照里,也很难由别人代为讲述。让真实的经历被看见,往往比编出一个故事更费时间:要有人愿意说,也要有人愿意听。 而当这些细节被好好讲出来,诊疗中的专业、犹豫与改变,或许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以下: ![]() 01 故事如何让人走近正畸日记里的犹豫、复诊时的不适,或是治疗后愿意露出笑容的变化,可能让正在考虑治疗的人看到自己的期待。对医生和机构来说,这类讲述也能帮助患者理解诊疗过程。而故事之所以能够拉近距离,往往是因为人们能在别人的经历中看到熟悉的处境。 这种情感连接并不只发生在真实人物之间。方桃子这个AI演员也是这样。《被裁掉的女孩》导演兼编剧菲菲飞说,方桃子角色的部分经历来自自己,人物身上也投射了她年轻时的期待。虚构人物可以承载真实的生活感受,让观众关心她的选择。
传播学研究也为这种现象提供了一个解释:故事的典型性与受众的角色认同有关,而情节的可信程度则与情感投入有关。换句话说,观众能否在故事中看到自己,以及是否相信故事中的情境,都可能影响他们的情感反应。 不过,方桃子代言的美瞳广告出来后,评论区的反应并不一致——有人替方桃子接到广告高兴,也有网友表示,支持虚拟人物接广告,但希望推荐前做过测评。
喜欢这个角色是一回事,信不信她的产品体验是另一回事。这种区别在广告中变得更加具体。 剧情里的“我”是虚构的,广告里的“我戴过”说的却是现实中的产品。监管部门最终认定这次宣传虚构了产品使用效果;此外,因涉事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该广告还存在未经审查即发布的问题。 纵然运营方后来称团队中的真人曾进行过试戴,这也不能将真人的体验直接归于方桃子。毕竟,团队成员试戴过,不等于广告中的虚拟人物亲身使用过。 真实的经历,往往藏在具体的细节里。近期拿到“大芒果”的综艺《后会友期》的制片人兼导演赵文海也谈到,情感真挚的人谈起过往时,可能会回忆起具体细节。那些细节未必整齐,也不一定给出答案,却让一段关系有了可以感受的温度。让真实经历被听见,不只是等待当事人开口,也需要花时间寻找、沟通,并把握讲述的边界。 口腔诊疗不是综艺,患者也未必都愿意公开谈论自己的经历。但对愿意分享的人,机构可以多花一些时间倾听:他为什么走进诊室,治疗中最在意什么,又是怎样度过一次次复诊的?这些回答未必都指向一张对比照,却可能让其他人看到,治疗如何进入一个人的日常生活。 02 从就诊感受,到治疗选择有些诊疗体验不直接体现在治疗结果里,却同样影响患者的就诊感受:预约是否方便,等待是否漫长,疑问有没有得到回应,费用有没有被解释清楚。患者的讲述,可以为医生和机构了解这些体验提供另一个视角。美国一项基于Healthgrades网站资料的研究发现,牙医在线评分与等待时间等因素存在关联,评价文本也涉及沟通、不适感和推销压力等主题。
患者故事还可以呈现诊疗如何影响日常生活。2020年一项纳入17项研究的系统综述发现,网络患者叙事可能帮助人们理解健康问题、获得情感支持。 2022年,《英国牙科杂志》刊登的一项研究考察了英格兰东北部及坎布里亚地区牙科机构在不同渠道的评价。研究者在机构官网观察到1798条未附星级的患者证言,情绪均为正面。此外,机构官网上另有带星级的患者评价,平均得分为4.94分,高于NHS网站的4.69分、Facebook的4.72分和Google的4.54分。各渠道的整体平均评分均超过5分制的4.5分。这提示,不同渠道的评价收集和展示方式,可能呈现出不同的评价图景;即使评价来自真实患者,也不一定代表其他人的感受。
从了解别人的就诊体验,到判断治疗是否适合自己,患者其实还需要更多信息。一组治疗前后的照片,可以帮助患者直观了解变化。但当“我也想了解这样的治疗”变成“它适合我吗”,治疗周期、费用、过程中的不适,以及案例与自身情况是否相似,都可能成为新的问题。 2023年发布的一项跨国问卷调查显示,涵盖了成年正畸患者及未成年患者的家长或监护人的986名受访者中,64.6%表示就诊前曾上网搜索正畸信息。当他们发现网上信息与医生意见不一致时,部分受访者表示会向医生提出网上看到的方案,或考虑再咨询其他医生。
患者追求的也不只是治疗结果。马来西亚一项对15名寻求正畸治疗的年轻社交媒体用户的访谈发现,受访者还会综合考虑线上评价、亲友和医生的意见,以及诊所位置、费用和信息是否充分;有人担心费用说明不清或信息失实。 术前术后对比照片则是患者了解治疗变化的另一种途径。英国一家医院的正颌相关临床部门对9名考虑接受正颌手术的患者开展访谈发现,受访者会主动寻找治疗前后照片,关注图片是否真实、案例与自身情况是否相似,也希望获得临床团队针对个人情况的解释。不过,受访者虽然会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却没有报告曾与临床团队讨论这些发现及其影响。研究者因此建议,鼓励患者将网络搜索中发现的问题带入医患沟通。 患者翻日记、看对比照,想弄清的往往是“我会怎样”。可这些内容可以提供他人的经历和治疗变化,却往往不能直接回答另一个人的治疗预期。但当这些经历被整理、筛选并用于对外传播时,讲述是否真实、重要背景是否得到交代,以及使用方式是否恰当,就成为需要进一步关注的问题。 ![]() 03 当患者经历进入传播据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24年公布的2022年度典型案例,2020年12月至2021年2月,某正畸企业委托服务商推广隐形牙套。监管部门查明,服务商撰写文案并招募400名博主;企业确认文案后,博主制作图文,汇总内容再由企业最终确认,随后发布在个人小红书账号上。发布前及发布时,这些博主均不是该企业的实际患者或涉案牙套的使用者,相关体验和正面评价系根据宣传文案虚假编撰。最终,该服务商因帮助他人进行虚假商业宣传,被罚45万元。 同一批监管通报还披露,一家医美门诊通过虚增交易、虚构好评提升网店排名,并让未接受相关服务的人发布7篇虚假体验笔记,该机构因此被罚20万元。
在这两个案例中,涉事主体借用了亲历者的口吻,但相关体验并非来自真实诊疗;其中,隐形牙套的体验和评价是根据宣传文案虚假编撰的。对浏览者而言,营销内容与真实体验之间的界限,因此变得难以辨认。在隐形牙套推广案例中,一篇篇以“我”叙述的笔记背后,是经过委托、创作、审核和发布的推广过程。 类似的身份虚构也可能借助AI完成。据市场监管总局公布的典型案例,厦门一家大药房在互联网发布未经审查的“苗古金贴远红外治疗贴”等医疗器械广告,并利用AI生成“第56代苗古金贴传承人”等虚假人物形象。2025年7月,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对其等相关主体罚款120万元。这一次,连讲述者本人都是虚构的。AI可以帮着整理资料、解释流程,但没法替谁做一次治疗。
与虚构人物不同,真实患者经历了诊疗过程,也最清楚其中哪些感受愿意与他人分享。当这些经历准备进入公开传播时,机构需要与患者明确使用目的和方式,并根据具体情形判断相关法律要求。医疗机构接触的可能是病情、治疗经过与身体影像;患者同意就诊、同意拍摄,并不等于同意公开发布、用于广告或以可识别身份传播。 从中国法律看,《个人信息保护法》将医疗健康信息列为敏感个人信息,处理时须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并采取严格保护措施。以同意为处理基础时,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应取得个人单独同意;如果进一步向公众公开个人信息,还应符合该法第二十五条关于公开个人信息须取得个人单独同意的规定。 至于真实的故事能不能用在医疗广告里,则是另一个需要判断的问题。2025年《医疗广告认定指南》区分医疗信息公示、医疗健康科普和医疗广告;以病例或案例方式推介具体医疗机构或医疗服务的内容,也可能被认定为医疗广告。此外,《广告法》第十六条规定,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六项还明确禁止利用患者的名义、形象作证明。对机构而言,患者同意与内容是否构成医疗广告、具体使用方式是否符合广告相关规定,是需要分别判断的问题。 这一限制也体现在实际执法案例中。福建市场监管部门公布的一起案例显示,泉州一家口腔门诊聘请网红代言牙齿矫正广告,网红被认定为广告代言人。该门诊因医疗广告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受到处罚;网红本人也因相关违法行为受到处罚。 后言对口腔机构而言,病例是让诊疗过程被看见的一种方式。一次方案调整、一次复诊中的沟通,或是一位患者治疗后的变化,都可能帮助还在犹豫的人,更具体地理解治疗。 传播需要一个让人愿意听下去的故事,而诊疗往往比一个故事更复杂。一个病例不必替所有人回答“治疗后会怎样”,但它可以告诉读者:这位患者经历了什么,医生做了哪些判断,又有哪些问题,需要回到各自的诊室里继续讨论。 病例让专业变得可见,也让患者的疑问有了开始的地方。 从一个人的故事,到另一个人的治疗选择,中间还有一段路,需要医生和患者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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